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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的两个凡人。有时,我在不经意的一个动作或一句话,也 相濡以沫。这期间,看到我们幸福的生活,母亲无忧而又长
能激发她的小孩脾气,嘟起嘴气呼呼的,人显得愈发可爱, 寿地走完了一生。心中仍有悲痛——是母亲忍受寡居而带大
我却别想和她说一句话。多年的生活经历和与书本接触让我 的我,我一生感谢她也愧对她。
形成一个思维:此时的男人要奉承‘忍’字诀,心胸宽广些, 母亲也是知书达理的不凡女子,所以在家中并无传统家
既然知道‘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’,又何必去斤斤计较?尽 庭的婆媳矛盾。母亲待妻的好甚至超出了对我,这让我曾经
管我知道这样做对恋爱中的男生不“公平”,但相信这是平 很是嫉妒。妻也很难过,但我们夫妻自认为比其他人超脱许
息冷战的绝佳良方。抛下所谓读书人的尊贵高冷,像小孩在 多:母亲既然无痛苦无牵挂地自然离去,远离尘世对她的禁
母亲面前撒娇认错般哄着那颗不稳定的少女心,直到她忍受
锢,这是一种解脱,我们何必为她再悲伤呢?没有理由。然
追忆那个人 不了我的“厚颜无耻”,露出那倾城一笑后,我们又挽着手 而母亲的离去,却让我们意识到时间流逝的飞快。我们现在
去吃各种各样的美食,生活再次回归正常轨道。
共枕酣眠,不再像年轻那般胶着缠绵,却是始终面对面,偶
我不喜欢办事过于夸张般的热闹,性格致使我喜欢平 尔临睡前说一句:“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,时间太快、
平淡淡,甘于淡泊,虽然这会让其他人觉得我虚伪,至少妻 我还没来得及爱你。”是啊!我不愿说“还没有爱够你”,
能理解我,况且她也是这样!我们的婚姻并没有引起丝毫波 而是“永远来不及爱你”。我们反复认识着彼此,时光将我
澜,即使是双方的亲人好友,有些居然也不知道。这是我们 们越拴越紧,增加了贪念——对爱的贪念。
俩的事,只要自己高兴就行,何必顾及他人?所谓潜移默化 我们老了。我已不再阳光帅气,妻也不复伊人红妆,
作者:卢宇豪 的规则都不是规则,只是人们习惯了,变得适应且胆小,不 如今一对沧桑的年迈夫妇,仅有的也就剩头脑一点微量的智
敢打破常规而已。一旦你壮着胆子走出圈外,做了一回真实 慧和对彼此的爱。老了,身体差了,不能再像年轻时在清晨
的自己,你才会发现人生居然可以这么美好。 日光的沐浴下一起锻炼了。对老头老太婆们,最大的享受就
我从未感到如此的疲惫。少年时期的我经常给人以老气 我在编造剧情故事,有的却骂我木头脑袋。 婚后没有变化。我们依旧是除了工作,在业余时做着 是彼此搀扶着,晒一晒深秋午后温暖和煦的阳光。曾经就生
横秋的感觉,常常说自己“老了、老了”,如今我是真的老 我不大相信电视剧的情节会出现在生活中,毕竟剧 同样的事:看书,听古典音乐,品茶,漫谈 ...... 我向妻 死的问题讨论:我们究竟会怎样死?谁会先离开谁?离开尘
了,也真的累了。就好像此刻,我不知道生命的沙漏中还有 本是人想象出来的,然而不得不说:当命运的某种选择来 学习绘画和弹琴,妻向我学习弈棋,一切如初恋时的那般平 世的方法无所谓,但是顺序就重要了:我想先走一步,因为
多少存留的沙子,深怕自己在此后的任何一分一秒内离去, 到时,你会吃惊得默默接受,尽管私下你还是会打自己一 静淡泊,我们却觉得醇厚深远、有滋有味;婚后变化很大。 我爱妻,所以忍受不了失去妻的痛苦;但我又想晚走一步,
所以才拼尽残余的力气写完这篇文字。 耳光以证明这不是做梦。 双方的家庭结构更新,我们要共同面对各种各样的生活问 正因为我爱妻,所以不想她拥抱失去我的痛苦。我们手握在
我连拄着拐杖的资格也没有了——我太老了、老到以 大概几天后,没课的我去操场溜达,因为上交社团 题,无论工作还是每日不断的学习,都会产生大大小小的相 一起:但愿老天开眼,能让我们一起走。
至于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在地上,而必须坐在这让我厌恶 的一篇稿子出了点小差错需要改正,我在那嘀咕着其中的 同点和不同点。我们彼此互相理解而点头的频率增加,互相 这次不再幸运。妻先走了,终于耐不住寂寞离开我了。
的轮椅上。此时的我分明没有耳背,我的耳朵还很灵敏,眼 字句,期待理顺它们。此时身后一声清脆熟悉的声音把我 质疑与反对的辩论也多了起来,好在我们都已成熟,能彼此 临走前还像当年那么顽皮,笑着对我说:“老头,我想睡了,
睛也不是很花,但我分明听到碎了的声音,尽管别人听不见。 从虚拟世界中揪出来:“你是‘逍遥子’吗?”当我回头, 取长补短、达成一致。晚上休息的时候,始终坚持她枕着我 感谢那场雨和那只狗,不枉来到世上走一遭。”我只是憨笑,
这声音不存在于这个世上,它发自我的内心。那是心碎的声 我自然得后退一步,那人却用一双雪白纤细的手掌捂住丹 的臂弯,我搂着她的腰肢。 泪光莹然得苦苦恳求也徒劳无用。心终于碎了,碾成飞灰,
音。 唇——没错!曾经映入眼帘、短暂但熟悉的披肩发,黑裙 平凡的幸福不能久远,生活难免有磕磕绊绊、跌宕起 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......
坐在轮椅上,腿上盖着厚而沉重的毛毯,静静得一并 换为白色的薄毛衣,红格子短裙加黑色的打底裤。一瞬间, 伏。婚后第一个十年年末,妻的一次上班外出时,被一辆醉 我站不起来了,只有艰难地爬上轮椅,给妻盖好棉被,
立在那,我聆听这死寂的世界。心中已不再会感到痛,因为 清香弥漫,整个世界都清晰了,眼前的空间仿佛充满一种 酒的摩托车主撞伤,虽然伤得不重,但永久的失去做母亲的 转动圆轮,去衣柜翻出那陈旧的红衫披上,回到书桌前写
早无知觉。当示波器的波形变为平缓的直线时,我就已经死 书香夹杂女性体香的混合气息。注定逍遥子不再放浪形骸、 资格。母亲一改往日饱含修养的形象,揪住那个头发凌乱的 下生命中最后的文字。累死人了,我也该好好休息了。这笔
了。妻先去了,在那个世界希望别走太远,我怕我也到了以 做事毫无顾忌了! 中年男子胡乱捶打,嘴中道:“你这混蛋!你这混蛋!”妻 真沉,沉到我握不住,任它“啪嗒”得掉在地上。我的意识
后找不到她,估计她也不会等太久了。 我们正式的认识了,在那天悠哉地转了很多圈,聊 默默流泪,她最美好的愿望之一就是能和我有一个聪明美貌 开始模糊,不、不、不,我要同这残忍的世界做最后一次斗
六十年了。我记得很清楚:我喜欢淋雨,尤其是在大 了很多,也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。我的“逍遥”只是我 的女儿(我们都更喜欢女儿,约定要么不生,要么养个女儿), 争——我拼尽残余气力来到床前,似翻山般爬上床,搂住妻
雨滂沱的夜幕下。那是一个普通而又特殊的周末夜晚,我披 性格的一面,改不了我呆憨地本质——分开不到十分钟, 然而这个愿望注定不能实现。母亲也是个开明的人,她知道 的头颈和腰肢,长呼一口气,落下沉重的眼睑,意识再度迷
着最爱的那件红衫,背着手快步地走在雨中,雨水打湿了衣 我打了一下那个号码、害怕不是她本人,然而我的忧虑是 我不会因无后而困扰,但她内心是对儿媳充满歉意。 糊,眼前的形象愈发清楚:身着白衣红裙黑裤的妙龄女郎,
襟,但依旧能随风飘浮起来,就如同一件火红的斗蓬一般。 多余的。是的,后来她真的成了我的女友,我的情人,直 以后一段时间,妻更不大爱说话。到了秋季的某一晚, 甩着乌黑的长发轻跳着,叫我快去追他。我定神凝聚气力,
我左顾右盼,欣赏着雨景,期待能给我些创作的灵感。忽听 至成为妻子。逍遥子曾经受挫不少,原来上天早就给我准 她挣开我的手臂说:“离开吧!我不想拖累你。”我忍之又忍, 迈出大步,追了上去 ......
见前方不远处有女性的尖叫声,虽然不大但很清晰,在哗啦 备了个“大馅饼”,只不过太大了、砸晕我了。 还是落泪了。迅速擦去,一把把她扶正,像当初发下海誓山
啦的雨阵中似乎夹杂着犬吠的声音。本能地冲向前去,看见 妻也很喜欢文学,我们有很多相同点,有许多的爱 盟时捧着她的脸,质问她:“你还爱我吗?”妻微微点头,
一个被雨水浸透的黑裙姑娘颤抖不止,她身前是一只灰毛 好。我们会在业余之时,选择在夏日的午后或初秋的早晨, 眼眶噙满泪水。“要说没有孩子好,那是自欺欺人,但事实
的、有着利齿的野狗,旁边一把张开的伞踉踉跄跄地低飞着。 一起看书、做笔录,共同探讨文学、哲学和玄学等等。在 发生就要接受,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产生改观,没有培养
不得不佩服我这人,都在这关头了还在想:城市里怎 室友类似前辈的教导下,在当时被授以种种所谓的“套路” 后代的责任我们能更好地活出自己,不是吗?”妻忍不住了,
么会有这种大型流浪狗?城管不负责这种事?然而那只狗 后,我向她表白了。此时,我仿佛能看见洋溢在我折皱的 像年少时受委屈后一样,扑在我肩上,“哇”地哭出声来。
没有尊重我的思考,它跃向那姑娘并伸出它肮脏但锋利的脚 皮肤上的幸福。男孩的内心的确比同龄女孩要稚嫩,不够 我搂着她,就像抱住一件珍宝不敢松手,一手抚腰,一手摸
爪。姑娘呆了,我可是瞬间脑筋飞快,一掏裤兜才发觉我活 成熟,好笑的是我比妻还要大。我用那手同样稚嫩的字体 着那柔顺的秀发。入睡前,我趴在她耳边:“我不会松手,
动手的铁球在里面。我盯准那恶犬的眉心,疾速砸出去一个 写下内心独白,脸红得犹如夏日傍晚的火烧云。妻向来内 除非你想不负责任抛下我。”我收紧力道,将她箍在我身上,
铁疙瘩,那狗瞬间懵了,而且失去了张牙舞爪的姿态,只是 向,但看了那些字句,又看看我的神态,以往只会娇笑的 妻也紧紧圈住我的脖子,我呼吸不畅却倍感舒惬。
口中发出低声哀嚎。姑娘呆了,我一把拉住她纤弱的右臂, 她居然笑出了声,但她没有拒绝。我兴奋坏了,纵身一跃, 在那之后我有空就带妻外出游玩、借此冲淡这件事对
边跑边说:“傻瓜,愣着干什么?”姑娘只顾嗯嗯的回应。 却磕到了头顶粗壮的树枝,那种幸福无以言表。 她的影响。钉子打进墙,纵然拔出来伤口也难以抚平、恢复
脑中也是一片混乱,自然得回到了学校门口,呼呼喘 古话说:情人眼里出西施。人类总是会因内心固有 曾经的样子。妻的内心对我始终有愧疚感,我深知我要是内
气,满头是汗,头一次感到:当运动员比当作家要好的多。 的主观认知而产生对客观的曲解,尽管明显有偏差,但我 外如一得像当初那般对她好,这会加重她的愧疚感,说不定
姑娘依旧哆嗦,似乎仍旧心神未定。过了一会,当她用手掌 们仍旧愿意坚持己见。妻的样貌不能算倾国倾城,但她与 真会把她逼走,妻是好人、一个不肯拖累他人的好人。有时,
颤抖得捋着湿透的披肩发时,我才注意她很有气质,那种不 生俱来的那种淑女气质,加上她的博学多才,透过白皙的 我会顺势和她发些脾气,前期她感到诧异,但毕竟她的智慧
是漂亮的漂亮。她说:“谢 ... 谢谢你 ... 谢谢你啊!”我 肌肤和乌木般的瞳孔而散发,的确足以震慑我的魂魄。这 只增不减,当她明白我的用意后反而忍受我的“孩子气”,
莫名得哭笑不得,不知是因为这姑娘本身内向,还是刚在被 也是为什么我和女性朋友聊天,哪怕她们多次笑骂我是书 那张成熟的白皙的椭圆脸庞始终对我笑着。
狗吓惨了。客套的回复后,我才意识到不早了,她 ...... 好 呆子、但我仍要向她们说明看书的重要性的原因。 这样,我们走过了二十年、三十年 ...... 直到六十
在她也是母校的学生,我的个人英雄主义驱使着我把她送回 女人的脾气犹如变幻莫测的天气,仅凭理智的男人 年。这漫长而短暂的岁月中,我们彼此的感情似炉火达到纯
寝室。当她优雅的背影消失于眼帘时,才注意没有问她要一 永远无法预测到她们会有如何的变化以及相应的行为。尽 青,尽管生活也会因柴米油盐而吵闹过,但始终相互扶持、
个基本的联系方式。回到寝室后,室友将信将疑,有的怀疑 管妻在我眼中如维纳斯般神圣,但我们毕竟也是大千世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