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125 - 阿城文集 威尼斯日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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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说,「真想结婚了」,听得我 肃然起敬,可不知道他看
上了谁,因为我们上的是男校。
二呢,是班上有个姓杨的同学,对山水画狂热,用毛笔
蘸水彩颜料在任何纸上画贺天健式的山水,说实在,挺好看
的。他家里在乡下,上学穿开裆裤,裤腰一 折,用红腰带
捆住,常被班上的同学笑话,可是踢球的时候,他守门最好,
常常用裆就把球拦住了。我也是穿开裆裤的,和他一党,不
过我的↓裆裤是改良式,系的 是松紧带儿,坐着时肚子前
会凸出一大块。我们两个常在一起,倒不是裆的原因,而是
我也喜欢画画。我画的很杂,喜欢画什麽就画什麽,喜欢怎
麽画就怎麽画。有 一次画了一张花木兰给可汉搓澡,被老
师没收了,估计是被老师收藏了,因为找家长谈话後没有还
给我。
我们两个都不屑参加学校里的美术小组,坐在那里画石
膏,画静物,有摆样子给窗外经过的人看的意思。我们是放
学後去琉璃厂的小子。
琉璃厂,是我的文化构成里非常重要的部份,我後来总
不喜欢工农兵文艺,与琉璃厂有关。我去琉璃厂的时候,已
是公私合营之後的时代,店里的人算是国家干部职工,可是
还残存着不少气氛。
安静。青砖漫地,扫得非常乾躁。从窗户看得见後院,
日斑散缀,花木清疏。冬天,店里的炉子上永远用铁壶热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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