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120 - 阿城文集 威尼斯日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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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受"大题材"之误,其实已到了甘心情愿的地步,又常常是
哲学之狼披上庶民的外衣,狗嘴里偏吐出象牙来,观众不傻,
当然将"悲剧"作"喜剧"看。我若滥好心,倒可以拿大陆的例
子来劝孝贤,可孝贤在这方面是"免疫"的。所以找指《悲情
城市》为大树,是指人物关系庞杂,却自然生长为树。
所以这"历"这"史",才来得活,来得泼。其中各色人等,
若大风起,不同树木,翻转姿态各异,却无不在风向里。小
角色妄得一个"风"字,大师只恣意写树。
孝贤的难学也在这里,看就是了。这类东西尽可以分析,
尽可以研究,但生猛海鲜常可轻易摆脱抽象之网。此,也是
我认为的孝贤的好,自己总是再看一遍又不同一遍。细想道
几年的交往,孝贤原来没有说过几句话,倒是我尽在聒噪,
悔得躲在床上学曾子三省吾身揪头发。
孝贤他们那晚在我屋里坐,真是天地不仁,温度几近于
零。我心里甚替天意过意不去,大家却聊得好。终于又是离
开,孝贤他们走到院子里,打开车门,进去,车发动了。因
院子里路不得回转,车打亮灯后,倒行出去,让人觉得告辞
像一段影片倒放。
其实是不可能再正放了,孝贤他们此去,返回台湾,还
有下一部影片要做。我看着一行人离去,如我每次看孝贤的
片子之后一样,心中只有感激。
鼻子如果你有鼻子,你肯定有鼻子,如果你正在上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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