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117 - 阿城文集 威尼斯日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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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不动声色地好莱坞语法成为御用语法,一直到江青用好莱
坞传统细细监修完毕八个样板戏。好莱坞就好莱坞,只要百
姓有娱乐,苦累得忒狠,九十分钟的梦不无小补,电影刚在
法国发明出来时也是一种杂耍。谢晋亦是继承好莱坞,把玩
得炉火纯青,朝野称善。这一脉香火,庙正多,只有认认真
真续下去的问题。
用各种语法去拍,都有可能是好电影,问题是除了苦学
勤问都可得到的"智",谁有"慧"?大概是命,石头里蹦出个
猢狲,台湾出了个侯孝贤。尽可以用各种流派去比量孝贤的
电影,尽可以用孝贤去串联小津、费里尼甚至安东尼奥尼等,
孝贤的电影都是自成智慧的。大师之间,只有尊敬,真理的
对面,还是真理,无小人戚戚。这恐怕是我敬孝贤的基本道
理罢。至于申说孝贤的电影与中国诗的关系,讲得精采的还
是朱天文在《悲情城市》一书里的"十三"问,我当知趣就此
煞住。
我真糊堡,竟然没有想到孝贤是不是应该拍大题材电
影。直到孝贤带《悲情城市》到洛杉矶首映(究竟是甚么"
映",我一直没有搞清楚,姑且"首映"),我才发现赫然有了
一棵大树。
八九年冬,说洛杉矶有冬,无异"为赋新词强说愁",孝
贤由纽约沿路过来,一行还有朱天文,吴念真,舒琪。吴念
真半路走了,我心仪甚久,却无缘识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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