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ge 146 - 福爾摩斯探案全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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歇洛克·福爾摩斯始終稱呼她為那位女人。我很少聽見他提到她時用過別的稱呼。在
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的心目中,她才貌超群,其他女人無不黯然失色。這倒並不是說他對愛琳·艾德勒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什麼近乎愛情的感情。因為對於他那強調理性、嚴謹刻板和令人欽佩、冷靜沉著的
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頭腦來說,一切情感,特別是愛情這種情感,都是格格不入的。我認為,他簡直是世
                       界上一架用於推理和觀察的最完美無瑕的機器。但是作為情人,他卻會把自己置於錯
                       誤的地位。他從來不說溫情脈脈的話,更不用說講話時常帶著譏諷和嘲笑的口吻。而
                       觀察家對於這種溫柔的情話,卻是讚賞的——因為它對於揭示人們的動機和行為是再好
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過的東西了。但是對於一個訓練有素的理論家來說,容許這種情感侵擾他自己那種
                       細緻嚴謹的性格,就會使他分散精力,使他所取得的全部的智力成果受到懷疑。在精
                       密儀 器中落入砂粒,或者他的高倍放大鏡鏡頭產生了裂紋,都不會比在他這樣的性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格中摻入一種強烈的感情更起擾亂作用的了。然而只有一個女人,而這個女人就是已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故的愛琳·艾德勒,還在他那模糊的成問題的記憶之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①波希米亞,即今之捷克。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受奧地利統治。——譯者注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近很少和福爾摩斯晤面。我婚後就和他疏於往來。我的完滿的幸福和第一次感到自
                       己成為家庭的主人而產生的家庭樂趣,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。可是福爾摩斯,他卻
                       豪放不羈,厭惡社會上一切繁縟的禮儀,所以依然住在我們那所貝克街的房子裡,埋
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頭於舊書堆中。他一個星期服用可卡因,另一個星期又充滿了幹勁,就這樣交替地處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於用藥物引起的瞌睡狀態和他自己那種熱烈性格的旺盛精力狀態中。正如往常一樣,
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仍醉心于研究犯罪行為,並用他那卓越的才能和非凡的觀察力去找那些線索和打破
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些難解之謎,而這些謎是官廳員警認為毫無希望解答而被放棄了的。我不時模模糊
                       糊地聽到一些關於他活動的情況:如關於他被召到奧德薩去辦理特雷波夫暗殺案;關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於偵破特亭可馬利非常怪的阿特金森兄弟慘案;以及最後關於他為荷蘭皇家完成得那
                       麼微妙和出色的使命等等。這些情況,我和其他讀者一樣,僅僅是從報紙上讀到的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除此之外,關於我的老友和夥伴的其它情況我就知道得很少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一天晚上——一八八八年三月二十日的晚上——我在出診回來的途中(此時我已又開業
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行醫),正好經過貝克街。那所房子的大門,我還記憶猶新。在我的心中,我總是把
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它同我所追求的東西並同在"血字的研究"一案中的神秘事件聯繫在一起。當我路過那
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門時,我突然產生了與福爾摩斯敘談敘談的強烈願望,想瞭解他那非凡的智力目前
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正傾注於什麼問題。他的幾間屋子,燈光雪亮。我抬頭仰視,可以看見反映在窗簾上
                       的他那瘦高條黑色側影兩次掠過。他的頭低垂胸前,兩手緊握在背後,迅速而又急切
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地在屋裡踱來踱去。我深悉他的各種精神狀態和生活習慣,所以對我來說,他的姿態
                       和舉止本身就顯示出那是怎麼一回事——他又在工作了。他一定是剛從服藥後的睡夢中
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起身,正熱衷於探索某些新問題的線索。我撳了撳電鈴,然後被引到一間屋子裡,而
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間屋子以前有一部分是屬於我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的態度不很熱情,這種情況是少見的,但是我認為他看到我時還是高興的。他幾乎
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言不發,可是目光親切,指著一張扶手椅讓我坐下,然後把他的雪茄煙盒扔了過
                       來,並指了指放在角落裡的酒精瓶和小型煤氣爐。他站在壁爐前,用他那獨特的內省
                       的神態看著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結婚對你很合適,”他說,“華生,我想自從我們上次見面以來,你體重增加了七磅
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半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七磅。"我回答說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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